晓味 油菜花开了

我是城里人么？！

                                      

对速度的要求已成一个现代人无可争议堂而皇之的离开需要，它构成人们约定俗成的生活里无需任何理由的部分。你可以抱怨飞机延时、投诉明明写着“直达”的大巴却在半路拐进高速公路入口去接送；你心急火燎、脾气暴躁。因为你已经习惯用不着消耗任何体力上的能量，只须打了个盹就发现已经到达千里之外，因为你已经习惯这种你认为理所当然的速度，所以你的抱怨、投诉、暴躁便也理所当然地上升为生活里的必然——这是谁想要的？

这个缺乏耐心的社会叫做技术社会，如果你认真回想那些旧时光，或许会同意这个看法。

那些旧时光，已经远去的……

从乡下进一次县城就犹如赶一次多年一遇的盛会，穿戴整齐，带好伞，等一辆一天两班的小客车；好运的时候搭上村里某个开手扶拖拉机刚好要上县城的小伙子，那家伙声音震天响，你要把手捂成海螺状对着耳朵喊别人才能知道你夹杂在轰隆声里的意思。所以往往一大早出门要晚上抹黑才回来，手提袋里藏着让小孩子们眼睛闪亮的小玩意儿、衣服、糖果、饼干、面包！

分隔异地的恋人们在夜里点着油灯一笔一划写下绵绵密语，第二天天没亮就偷偷地站在邮筒边郑重地把那个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的信封扔进去，然后时而安心时而焦灼地过起等待的日子。安心是因为清楚那信要多久才能到达日思夜想的人手里；焦灼就因为担心这过程中是否会发生一些意外使得信件在某个地方丢失。

就这样，交付给缓慢速度必须承受缓慢造成的意外或者丢失所带来的焦虑和惶恐。

然而，我们追求的实实在在的速度——航线、高速公路、电缆、网络，其实是：把一切过程所耗费的时间和空间产生的故事和情境都抛弃了，我们把那些忐忑不安、充满柔情蜜意的等待托付给了机器；把那些对速度的无限追求变成对美好过程的丢弃——追求，是一种永远无法被满足、而且促使人们越发需要被满足的急促、焦虑、无奈、失落。那种“无形的，非物质化的速度，纯粹的速度，实实在在的速度，令人出神的速度”把我们需要时时运动的身体、我们曲折美妙的意识、我们丰富多彩的真生活……全都置之度外了。

“慢的乐趣怎么失传了呢？啊，古时候闲荡的人到哪儿去啦？民歌小调中的游手好闲的英雄，这些漫游各地磨坊，在露天过夜的流浪汉，都到哪儿去啦？他们随着乡间小道，草原、林间空地和大自然一起消失了吗？捷克有一句谚语用来比喻他们甜蜜的悠闲的生活：他们凝望仁慈上帝的窗户。凝望仁慈上帝的窗户的人是不会厌倦的；他幸福。在我们对世界里，悠闲蜕化成无所事事，这则是另一码事了。无所事事的人是失落的人，他厌倦，永远在寻找他所缺少的行动。”

“淘几个日子到乡下去”！某一天早晨醒过来，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随后，所有的身体器官都振奋起来，杂乱地叫着：到乡下去！

到乡下去！那些宁静的夜把出逃变成归家。

到乡下去，坐那种又慢又赃的小巴，穿梭在山谷崖壁的缝隙上，却完全不用担心司机叔叔的功夫，那几十公里、高速路上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得坐上两三个小时，从霞光火红的午后坐到星辰满天的夜晚。拥挤的车里，有人被踩了脚的叫了一句，踩了人家脚的道歉一声；司机停下来再上一个人，车里的喊着：挤死人啦！夜色里，人们看不清彼此脸却说笑着。一个小男孩因为没位置坐，被挤来挤去的，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跟旁边的一个叔叔（或者叫大哥）吵了起来，那妈妈说了他几声，突然一巴掌火辣辣地打在小男孩脸上，那十几岁的男生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揍打像个小女生一样抽抽嗒嗒地哭起来，那叔叔也不作声了，妈妈也软了口气下来。这小男孩的遭遇让我心疼。曲折的山路，微凉的山风，田野里稻田成熟的味道，晒牛粪晒猪粪的味道或者劈头盖脸或者丝丝细细地闯进鼻息，中国乡下的人们纯朴得跟着土地一样，有时近乎原始的蛮荒，却是需要仔细掂量的。

车子慢腾腾的翻山越岭，有时，看到山谷对面黑漆漆的树林，有时听到溪涧的声音，有时车子经过一个隧道，出了隧道可以看到荒草丛间点点的萤火虫蓝色的光点，要在里车灯所照射的远一点的地方。靠着车窗，望着远方，有时想起一些儿时的光景，有时想起一些感动的过往，有时想起想念的人，有时什么都不想，只是凝望；所有疲惫劳累的现实境况都被抛诸天际，彼时，旅途只是一个可以无思无虑的时空漫游，一种跟甜蜜无关，跟幸福和快乐也没有多少牵连，更别谈痛苦，的立体的心境。一切一切被逃离遗忘了，被缓慢的脚步抛弃了，却似乎可以看到时间的流速，时间滑落指尖的痕迹，生命行走时所发出的吱吱声和潮湿的轨道；速度在这里被无限度拉升而非点式的跳跃然后消失殆尽不留痕迹。

慢的日子已经不再有，慢生活只是将成为“人们追求的生活方式”，可是，逝去已经去了，再怎么还能重新来过么，怎么都不是原来的，当生活方式的回归被“提出”，人们心中那个美丽的“梦”就犹如被轧成果汁用优雅的玻璃杯装起来水果，怎么跟站在树枝下摘下来就吃的味道一样呢？收藏的意义无非是记忆，真生活是身和心的经历，慢的日子，在乡下还有一些，然而也正在慢慢的消失，不知道哪一天有人连记忆都没有了，所以，淘几个日子到乡下去吧。

 

【作者: xiaoweix】【访问统计:】【2005年11月14日 星期一 22:27】【 加入博采】【打印】